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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集萃】承诺(上)丨汤钱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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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0-9 17:16:4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承 诺
(上)

作者丨汤钱根




  那年她29岁。
  1998年5月31日,她辞掉工作,将2岁大的女儿丢给公婆,赶到丈夫单位。
 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,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而来。重症监护室里,昏迷的他躺在病床上。呼吸机“咕噜,咕噜”冒泡,吊瓶“滴答,滴答”作响。绝望,恐惧,死亡气息侵蚀着她。





  她叫王丫,中等身材,大眼睛,长发,皮肤非常好,白皙细嫩,洁白无瑕,给人一个邻家女孩清纯可人的印象。她看上了同学,父母倒不封建,遂了她愿。婚后三年,她和他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,她在村上小学教书。虽相隔千里,但他们感情很好。
  有一天,丈夫开玩笑说:“如果有一天我断手或断腿,你会不会不要我啊?”她愤愤地说:“好好的,说什么混蛋话,你神经病啊?”停了一会,她才回道:“要是真有那天,我就是你的手脚。”他很满意,深情地看了他的丫头一眼。丈夫叫她丫头。为解相思之苦,期盼书信是那段日子他们生活的全部,三年中他们各自收到对方回信都有两百多封。
  他丈夫同事的一句“你老公突发性脑膜炎住院了”让她感觉像天塌了一样昏死了几回,没想到那句玩笑真成真的了。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?还有书信来呢,她不能接受。丈夫同事告诉她,头天晚上还好好的。怎么会这样?她眼睛红肿,喉咙哑了。
  现在她只能偶尔看一下他,她大多数时间隔着玻璃往里看。医生,护士进进出出,看着他一次次被送入急救室,抢救过后还是昏迷不醒。她很无助,只能乞求老天保佑,让他早点醒来。在医院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,昏迷23天后,他终于醒了。




  值得庆幸的是大脑还清醒,她觉得老天还是有眼啊!这些天没白守。不用再隔着玻璃看呼吸机是否冒泡,心电图上那条线是否还有起伏,她现在期盼的就是和他说说话。感觉这样已经很好了,她很高兴。
  这时她的头发有些乱。特别爱干净的她,好长时间没洗头了。她可没注意这些,白净脸上没一点血色,两眼无神且深深陷进去。长期不活动,不见阳光,一双脚肿得穿不进鞋子,进出都光脚。这二十多天来,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。
  几天后,他能自己呼吸,气管切开的那个口子也封了,胃管和尿管都拔了,转到普通病房。开始能喂点稀饭和稀碎食物。
  能自己亲自照顾他了,她做得很用心。每两个小时给他翻一次身,随时用棉签湿润他的嘴唇。几乎一刻不离开,闲下来就在他耳边说从前,说将来,说女儿……他不能说话,静静地看着他的丫头,听她说,只有这时他才是最安静的。他有时笑,有时流泪。她说:“别怕,会好的,你还有我呢”。
  食物他是不能自己吃的,必须先搅碎,像喂孩子似的,一勺一勺喂。她不怕麻烦,多喂一口她都心里高兴 。



  早上打了碗稀饭,本来想只喂几勺,结果喂了一勺又一勺,总想多吃点,一碗稀饭被她喂了一大半。医生提醒说,“刚进食要慢慢增量,一次不能喂多了,不然他肠胃会受不了的”,她才停下。她吃了那点剩下的稀饭。以后她常常把稀饭喂完了,又过了打饭时间,自己只好饿肚子。
  一天晚上,他烦躁的怎么都不睡,她知道有事,问他:“要喝吗?饿吗?要翻身吗?哪里痛吗?”她问了许多都没反映。想起医生说过“这几天可能会排便”就问:“肚子痛,要排便?”他死命眨眼睛。由于长期没进饮食等原因,他怎么也排不出,痛得满头大汗。她看着心疼,戴上手套,硬是将便一粒一粒地抠出来。许多人都流泪了。被她的真情感动,说这小子得了这病虽不幸,但有这样的妻子又是很幸运的。




  自从能吃东西后,在她尽心照顾下,他一天比一天好,左边有点反映了。开始训练站立,从站几分钟,半小时,她反复一次又一次将他抱到墙壁边,靠在墙壁上学站立。一天天过去。
  一天医生说:“‘病毒性脑炎’昏迷时间太久,能醒来已是奇迹;小脑不可逆性受伤,原来以为下半辈不会离开床了,现在能站起来,又是一个奇迹啊!很不错。小伙子,得庆幸有个好妻子啊!现在已经基本稳定,准备出院,回家好好锻炼吧”。
  王丫穿过一段昏暗的走廊,眼前一亮,太阳好晃眼,树上落下几片树叶,秋天了。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三个多月没出过医院那扇门。虽带着一丝的遗憾,仍然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家赶。





(文中照片来自网络)




责编丨梅 洁
校对丨徐静媛
制作丨张红杰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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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汤钱根  安徽桐城人,现居江西萍乡,肢残,热爱小说,散文,诗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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