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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集萃】陌生的母亲丨郑燕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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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6-11 17:46:4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陌生的母亲

文丨郑燕华

母亲对于别人来说,是个多么亲切的名词啊,但对于我来说,却是那么陌生和伤感。妈妈对于别人来说是脱口而出的呼喊,但对于我来说却是那么的拗口。

母亲在我三四岁时就离开了家,和爸爸离婚后另组家庭。我知道不能恨母亲,她自有离开的道理,我一个做女儿的也不好去评说,但从内心深处是恨她的。恨她的狠心离开,恨她的绝情与冷漠,恨她对我生而不养。

母亲,你知道吗?自从我懂事开始,就在找妈妈。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,而我没有妈妈?爸爸告诉我:你妈妈跑了,不要你了。我身边的人都告诉我:你妈妈跑了。我无数次幻想,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子?她漂亮吗?她对我会很凶吗?她会不会像隔壁小孩的妈妈一样,骂我、打我?对我唠叨着许多话?这一切都是未知的。我无数次幻想,妈妈会不会拿着给我新买的裙子来学校看我?我们母女俩会不会抱头痛哭?彼此诉说着多年的相思?

母亲,我恨你不是别的原因,是你离婚后一直到我十八岁,都不来看我一眼。哪怕你来看女儿一次,在女儿面前刷一下存在感,我也会多爱你一分啊!你只要还有生命,还能行走,你就可以来看看我。可是你没有,我们仅仅就在隔着两个市区的地方,就如同天各一方那么遥远。婚可以离,孩子没有错,也没有罪啊,是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,不管有何种理由,你都没有权利不理我啊。

(作者与妈妈相隔十几年后的合影)

相隔十五年,我已经十八岁。这时候,我央求一个亲戚带我找到了外婆,我要找到你,我一定要找到你,我要看看我的妈妈到底是什么样子。我在外婆家软磨硬泡地哭求了一个星期,外婆始终没有告诉我地址。我不怕,我要继续追问,继续闹,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妈妈。结果外婆旁边的邻居看不下去了,告诉了妈妈地址,我拿着地址第二天就离开了外婆家。去找妈妈了,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找妈妈的脚步。

那年我十八岁,我只身一人去A市找妈妈,在这以前我连县城都没去过。现在回想,我那时的勇气不知从何而来。我一个人出门,一个人坐车,一个人寻找,感谢老天照顾,一路上还算顺利,在班车上有几个陌生的男子和我搭话,我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,来他个置之不理。一到A市我就找了个摩托车来到第一个中转地,然后我再喊个摩托车进村找妈妈的家。其实熟悉的话坐公交车三元钱就可以直达妈妈家,我却坐了十元钱的“摩的”。找“摩的”司机,我也是看年老心善的,不喊年轻的,害怕上当受骗。我上车了就和师傅说,我去亲戚家,但我不知道亲戚住哪里,请师傅帮我打听一下。我们进入妈妈所在的村子里,一边走一边问,终于在一座楼房前停了下来。他们告诉我说,这座楼里住着我的妈妈。我没有告诉他们,我是来找妈妈的,我说是来找亲戚的。妈妈这会儿不在家,结果我在妈妈的屋后一位老人家里等妈妈。邻居爷爷隐约看出了什么,他笑嘻嘻地对我说:女子,我看你跟前面那家女主人长得很像。我呵呵一笑没有言语。

等到晚上妈妈回来了,邻居爷爷让我先等一下再去妈妈家,不然直接去太唐突了,妈妈再嫁的家庭一下接受不了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儿。我感谢那位好心的爷爷和奶奶。爷爷说完,妈妈就跟随爷爷出来接我,相见的场面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感人,没有母女俩抱头痛哭,没有当场就母女相认。就这样平淡而自然地跟着妈妈走进了她的家,走进她那个不属于我的家。

我第一次在妈妈家玩了半个月,我知道了妈妈的样子。妈妈,个子高挑,一米七几的样子,我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妈妈的脸,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,但四十多岁的她还是显得很年轻,甚至很漂亮。妈妈说话很快,有时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清楚。我跟她一起走在街上,常常有人说她是我姐。我和她在一起相处的半个月里,我始终叫不出一声妈妈,不知道是不习惯还是陌生,反正我叫不出来。到现在我叫妈妈,始终感觉是如此的拗口与别扭。

妈妈是一个苦命的女人,当初不顾家人的反对,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爸爸。没想到婚后俩人性格不合,爸爸性情暴躁,经常对妈妈大打出手,这样的家暴有了第一次就不愁没有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

妈妈在我三岁多的时候,终于忍受不了这无尽的打骂和折磨,才想到了逃离。妈妈告诉我,曾经有一次,她带着我一起跑过,可是跑到半路被我爸爸追了回来,又是一顿毒打。爸爸说,你要走可以,但我的女儿必须给我留下。就这样妈妈第二次逃跑没有带上我。我在来找妈妈之前,也听我们村里的一些人给我说过,我妈是被我爸爸打跑的。这点我深信不疑,所以我才决定来找妈妈。妈妈说不来看我,是因为怕我爸爸又会打她。

(作者本人)

妈妈经历了太多的苦难,她正常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喜怒无常的心。她在屋里说唱就唱,说跳就跳,不受任何束缚。就在我离开妈妈准备回家的前一晚,妈妈背靠在沙发上,和我说起了她的往事,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,泪水从妈妈眼里奔涌而出,就好像决了堤的河水。我的心隐隐作疼,看着妈妈痛苦的样子,我没有抱过去。现在想想我那时的心是不是有点狠。猛然间我看到妈妈的头发散落在沙发后背上,多了几根白色,额头上多了几道很深的皱纹。我长大了,妈妈却老了。

妈妈过生日的时候,我用自己的钱给妈妈买了一个布老虎,因为我是属虎的,妈妈抱着布老虎开心得笑出了泪花。这是我记忆里第一次陪妈妈过生日。妈妈也给我买了两套新衣服,一套绣花牛仔服,穿着很合身,久违的母爱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。妈妈看着我穿上她给我买的衣服,对我说,小女孩穿衣服要穿亮一点的颜色才好看,我看你怎么总买黑色的衣服啊?我说,好洗啊。然后我们对视一笑。

现在我也是一个八岁女儿的母亲。我知道母亲的不易和操劳,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照顾到孩子满月,长牙,会叫爸爸妈妈,再慢慢地学会走路,到走出人生的第一步,妈妈不知道要操多少心,熬多少夜。一天一天的看着孩子慢慢地长大,特别是母亲,孩子一出生,吃、喝、拉、撒都要母亲的陪伴和帮助,我渐渐明白了母亲的辛劳和养育,就不那么恨妈妈了,但我始终未能自然、随口地喊一声妈妈。

愿天下所有的母亲,都能给孩子一份完整的母爱。我想对所有人说,你就算是离婚了,但是母爱离不掉,母亲的责任离不掉,母亲的称呼逃不掉。请那些离婚的妈妈们,抽空去看看你的孩子吧,别让母爱遗失在童年,别让妈妈这个称呼在你的孩子面前显得陌生。


(文中图片由作者提供)

责编丨谭纯慧
校对丨吕眉洁
作者简介:郑燕华 今年32岁,肢体二级残疾,自幼爱好写作,目前只在地方文刊上发表过几篇短文,我相信我只要努力学习和阅读,会有更好的成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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